你沒有想過的八家將

文/ 呂珮瑄

臺灣的廟會活動總是盛況空前、熱鬧非凡,有神轎、鞭炮及煙火、神祇出巡,還有精彩絕倫的陣頭,很多人都喜歡在廟會「看熱鬧」時一睹陣頭的精彩。

發展蓬勃且多元的民俗及宗教信仰,除了各地區擁有不同的色彩外,每一種形式相仿的活動也有可能存在極大的差異,一如陣頭,陣頭是一種形式,但每個陣頭都有不同的意義及目的。而說到陣頭,大家腦中或許會浮出「八家將」這三個字。

然而,你想像或認知的陣頭是什麼?八家將是什麼?8+9又是什麼?

「八家將」是什麼?

「八家將」其實是傳統民俗信仰的陣頭之一,今日臺灣常見的神明盛會,如王爺、城隍、媽祖、關帝君等神祇隊伍,都常常出現此陣頭。而據說八家將在臺灣是由臺南白龍庵發跡並繁衍,起先是因為臺南的軍營飽受瘟疫流行之苦,因而迎請五福王爺前來,伴隨王爺出巡所組織的護衛主神的家將團即為今日八家將的起源。而端看一切便可以細尋其歷史脈絡,更可以由地區性的差異拼湊文化差異的樣貌。

有別於其他多數氣氛活樂開朗的陣頭,八家將其實嚴肅了許多,因為八家將其實是藉由扮演神將出陣以驅除瘟疫、嚇阻鬼魅、除煞保安等,是一支身負神職、為民,出陣前後不僅要嚴守紀律,出陣時更是不能發聲、嬉戲。

而為了使家將出陣扮神時更有威嚇性且不被鬼魅認出,出陣前家將都得畫上各式各樣不同的臉譜、穿戴上神服及神冠、佩戴法器,所有的細節都不容馬虎;此外,陣頭的陣式、走步、人數等也都必須非常講究,並且都有不同的差異及其意義。

所有的環節都是環環相扣且具專業性的,可謂「一『陣』之所需,百工斯為備」,每個細節不但都非常專業,還都具有深刻的文化脈絡及意義,像是扮演的家將不同而有不同的臉譜、不同的派系有不同系統的臉譜等。除了外在器具的專業之外,跳八家將本身亦為一種專業,除了要學習多種不同的陣法及步伐,還要操守紀律及心懷對神明的敬畏等。

隨著大時代的變動,這些八家將的專業正面臨著失傳危險,人們不願意參與,甚至排斥八家將文化。除了人們開始以鄙視的視角看待傳統的民俗文化,認為這些都是不科學且迷信的,因而判定這是落後的,另外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可以歸咎於八家將被污名化、去脈絡化,以致普羅大眾在不暸解八家將的前提下就用各種偏見及標籤賦予負面的印象。

「負面印象」

八家將的偏見與標籤可回溯到近幾年媒體及網路論壇時常以「8+9」、「八加九」、「八嘎囧」等標籤戲稱八家將,並粗糙地把八家將與低俗、犯罪、流氓、社會亂源等作掛鉤,這是個非常粗糙的分類。

一來,人們並沒有討論八家將與諸類負面印象的關聯性,也未能證明跳家將的人都會變壞或是壞人們才會去跳家將,只因部分陣頭成員外貌嚴肅、像壞人,因而簡單又粗糙地把這樣的標籤貼到所有家將成員身上;二來,同樣的標籤在人們的意識裡不斷被複製、貼上,人們用極其粗糙又簡陋的方式去認識、定義一個複雜的文化活動,在惡性循環下,人們印象中的八家將變只剩下黑白、簡陋又否定的標籤,而忽略了在七彩的臉譜底下那本質上善良、正向且富有文化脈絡八家將文化。

人們總習慣用簡單、不需加以思考的方式去認識複雜的文化,你說,這合理嗎?人們總是以部份概括一切,因為部分個體的行為而認為八家將的成員「都」是低俗的,你說,這樣合理嗎?人們總是以不合理的邏輯連結事情,譬如不良行為或許與八家將有關,但未思考實際的因果關係,你說,這合理嗎?

其實我們都走得太快了,在這個講求速食的大時代下,我們汲汲營營尋求高效率,但何妨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來呢?當我們駐足,才有可能細細欣賞風景,並把美麗盡收眼底;當我們思考,才有可能翻轉這個世界,並讓社會變得更適合所有人生存。我們身在一個精彩的世界,何不停下來,花點時間去認識身邊的文化、去辨別接收的資訊、欣賞這塊土地的脈動及文化底蘊呢?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不再是像瘟疫這樣要命的疾病,但我們面臨的是速食習慣下大家心裡的壞死、社會懶惰的腐臭,那些住在我們心裡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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