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輪轉日常 】中間人的日常

 

是我生命中最壯麗的記

我會記得這年代裡你做的事情

你在曾經不僅是你自己

你栽出千萬花的一生,四季中逕自盛放也凋零

你走出千萬人群獨行,往柳暗花明山窮水盡去

——《玫瑰色的你》

 

三個人,三坪大與一千條魚

 

K,虱目魚攤老闆及上游和餐廳的中間人,有兩個助手﹑兩個攤位以及兩個營業時間。詢問老闆的工作內容時,老闆只大概揀選了這幾個關鍵字,像他乾淨的白磁磚工作檯,簡單而單調。

這天開工的時間是早上三點,天猶未光,K和老婆及女兒三人簡單果腹之後,就得立即組成一條簡易但迅速的生產線,解一條條剛進市場的虱目魚,最終送至最下游的餐廳。今天阿堂鹹粥叫了300尾,王式魚皮400尾,再加上小家的餐廳及零售,他們必須要在中午前對付完上千隻虱目魚。換句話說,今天遊客能不能順利的po出好吃的虱目魚粥限時動態,全看這三個人的通力合作了。

首先,K拖來一箱子滿是看著你的魚,箱子邊緣寫著8,代表40臺斤的總重只有八成,也就是32條魚在這橘色塑料箱裡。取出一尾,刀子一切一轉,魚眼瞪大的魚頭轉瞬丟到冰水區去稍作安息,魚肚取出該用的腸及不用的內臟後,再一劃兩劃,大家腦中的魚肚片的形狀便隨之綻放。一條魚繞完一圈後應刀解成數個「子產品」分區放置。看似多道程序,實則也就半分鐘的活。魚如果知道自己死得如此快意大概也含笑九泉。血水﹑渾圓的魚眼﹑肉塊以及老闆的輕鬆神情,談笑間,強虜灰飛湮滅。

 

日常 與善的所在

 

但詢問K為何想做這個時,老闆一臉害羞,覺得自己的工作非常基本。很自責沒有什麼大風大浪可以書寫,頂多也就是將兩個小孩養大,順利一點女兒願意接手罷了。談及志向:「其實也就接下爸爸的攤子而已啦」,但聊到他所喜愛的食物時,臉上的笑容就多了一些。「其實大家都謠傳說(保安市場)隔壁的六千一定要三點來排,但平日其實六點來就可以了,你們可以多睡一點啦!」「羊肉其實有一家無名羊肉比包成還好吃,然後黃氏蝦捲比周氏更好吃。」對話的拋接之間可以覺察,縹緲的職涯規劃可能需要在意,但它到底不會是全部。至少對台南人而言,好好的吃,好好的生活比任何都更具有重量。畢竟那才會真實地成為你的節奏,你的感官,你的人生。

「我今天還得幫一個媽媽寄五十包魚肚去美國咧,這很重要,因為他怕自己的女兒忘記台南。」如果半分鐘的功夫,就能將台南完整真空包裝,幫游子找回失去的根,

 

他就不再商賈,而是慈母。不只勞動,而是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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