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觀點】具有人文精神的科學研究者:陳叔倬

醫技系出身的陳叔倬,從大學時一方面學習許多研究方法,一方面也常深入部落或非都市人群,至研究所時希望自己所培養的「能力」與「興趣」有所結合,以此為楔,開始參加中央研究院研究計畫,系統化梳理台灣的族群關係。

用三年換得檢體
陳叔倬有個令人津津樂道的故事,2004年投入研究之初,與妻子移居吉貝耍,參與族務融入當地、甚至召開部落內的說明會,花費三年時間,就為了在充分信任的情況下、經由全體族人的同意取得研究需要的唾液檢體。
說回今年一月剛通過的《人體研究法》中的「取得原住民族同意實施辦法」,陳叔倬堅定地說:「是我推動了二十年的法!」回顧研究生涯,從一開始用三年換口水的故事,就是這個理念的序曲,希望在進行與原住民族相關的研究時,研究者除了取得受試者的同意,在研究結果將牽涉整個族群的歷史、定位時,也能尊重原住民族整個群體的意志。不禁令人思及日治時期與舊慣調查相似的,也有《台灣蕃族慣習研究》等相關探討,都是未經同意地強迫全體成為受試者,如今陳叔倬便是用著他兼具科學與人文的思考和溫柔,試圖讓研究的主體性回歸原本視為「他者」的群體自身。

「講自己的故事就好」
陳叔倬開玩笑說,若有族人要以「人類學如何如何」來開始跟他說明,他可能還不想聽呢!因為「你就是原住民,就不要再用那些殖民者的理論來跟我說!」他說剛開始的研究,只是要給族人、給自己一個交代,回答西拉雅族人們不停的詢問:「我們到底比較像漢人還是原住民?」陳叔倬笑著憶起當時他與村裡分享研究成果,證明以基因而言西拉雅族人與原住民族基因相似、而與台南的漢人非常不同,他推測原因是族群始終沒有發展得很大,沒有足夠影響基因組成的人口增加,族人們一方面開心自己的原住名身分有科學的支持,一方面可愛地懊惱說:原來我們的人口一直這麼少!
陳叔倬用他的人文素養支持科學研究,但他始終未在台灣發表的研究結果中談及族群議題:「在台灣,就算你自己沒有表達立場,大家也會來幫你貼上標籤。」科學的領域裡不提,但他對族群間起源、交流、互動真實的關懷在意,仍然溢於言表。他說,比起研究,現在最該先做的事是賦權(Empower),給他們能力去主導詮釋權,讓他們說自己的故事,而不是永遠是被研究的他者。他笑著說:「如果到那時候我就沒有工作了,因為我是人類學博士,就又不能研究他們了,因為他們講的話才正確。」話雖如此,笑談中還是感覺到,這就是他對原住民族、對學界的理想嚮往:打破階層、解構權威,讓人們述說自己的故事。

原住民之父
約訪近尾聲時,通完電話兒子也到場了,和爸爸閒聊起剛剪好的頭髮,氣氛輕鬆悠緩。不禁想到太太就是原住民的陳叔倬,被段洪坤稱為「原住民之父」一事,有點像是雙關玩笑,但也不無道理。他說希望在政府給予承認之前,成員身分(Membership)的歸屬至少由族群本身自主去認定,不用倚賴他人。談及這個理念,熠熠目光猶如父長對家族未來的殷切期許。
說起TED十分熟悉的陳叔倬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為什麼我們有原社、客社,卻好像族群都要跟政治相關,怎麼沒有個原住民族的TED呢?」不忘將群體的價值扣回教育、扣回社會,「他們想說的事,一定很不一樣。」這樣臆想和憧憬,就像陳叔倬給人的感覺一樣:堅定、沉穩、溫厚,飽含理性與感性揉合的光暈。

文/林穎秀
圖/TEDxTainan

Be the first to comment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