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你的世界】謝雅淳/西瓜蛋糕,寫一首詩——並不衝突的美與務實 |澳洲旅行

 

到了澳洲所感受到最大的差異,不是氣候、語言及膚色,而是對於美的感受。或許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總是著重在實用,或是過於強調創意,卻忽略了兩者之間平衡與質量的體現。

【送給你的世界】謝雅淳/西瓜蛋糕,寫一首詩——並不衝突的美與務實 |澳洲旅行

送給你的世界
 

活著的設計:不像西瓜,卻有真正西瓜的西瓜蛋糕

 

2015年,北半球正值盛夏的時節,我到了澳洲旅行。

 

如果說,到了澳洲所感受到最大的差異,或許不是氣候,不是語言及膚色,而是對於美的感受。生活中的小事物,如果因為一點設計而不同,並不會顯得處處張揚,相反地,它會存在於人的習慣與思維裡。或許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總是著重在實用,或是過於強調創意,而忽略了兩者之間平衡與質量的體現。

 

在雪梨短暫的停駐幾天後即將前往塔斯馬尼亞,離開雪梨之前,表姊一直交代我要帶西瓜蛋糕給他。在沒有國際界線的facebook上,我還記得當時的台灣正掀起一波西瓜蛋糕熱潮,因此在我腦中浮現的影像,是一條綠紅交疊的海綿捲。這種蛋糕熱潮也傳到澳洲來啊,心裡這麼想。

 

雪梨的西瓜蛋糕來自於新鎮(Newtown)一家叫「Black Star Pastry」的甜點店。第一次展開西瓜蛋糕的追尋之旅,在新鎮這一區某個不知名的公車站跳下車,憑著直覺地直走前往,記住路過的地下鐵位置,沿著筆記本裡畫下的線條地圖走。直到從一個陌生的街口走到下一個,兩邊的店家幾乎都打烊了,還是找不到。無功而返的我心裡有一點不服氣,於是在冷冷的夜晚,買了一球冰淇淋坐在車站前的廣場,看著街頭藝人時而唱歌,時而休息。車站每個幾分鐘吐出了一波人潮,人潮又隨即散去,像是一團拍打上岸的浪,反覆地進行。等到我吃完手中的冰淇淋,才發現原來我的手那麼冰。

 

第二次終於找到西瓜蛋糕,是在要離開雪梨的前一天早晨,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再度走出車站,確定好不再迷路的路線後,發現甜點店原來這麼近。遠遠的看見一個黑色的招牌,印著Black Star Pastry的白色字樣,門外幾張小板凳坐滿了人潮。帶著一種懷疑又像朝聖的心情,尋找我印象中綠紅相圈的影子,等我拿到西瓜蛋糕的時候,完全不是我腦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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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當時的我帶著尋獲寶物的心情,記憶裡的西瓜蛋糕特別美好,最上面一層是草莓,由上往下是一層慕斯,一層蛋糕,一塊方正的西瓜,以及最底部搗碎後又結塊的餅乾。草莓西瓜蛋糕,有真正的草莓和真正的西瓜,沒有做成擬真的樣子。

 
於是我又想起了那個近乎擬真又有趣的西瓜蛋糕,他沒有西瓜,只有外表像西瓜。也想著我為什麼會先入為主的一直想到真正西瓜的樣子。也許我已經習慣,生活中不斷重複的將擬真之物套上不同的模板,變成商品來販賣,不論是公仔、生活用品、食物、建築物等等。
 
然後我開始想著,設計與生活有什麼樣的關係。有次在Kmart超市外,看到了某個顧客的購物車上,放了一幅畫,畫了兩顆色調溫和的西瓜。超市裡可以買到簡單的畫,以及一些簡單的家具;這些家具並不貴,但在台灣如果要找到類似的家具,可能要在進口家具店才看得到。我們的生活好像將好看與實用分開來,一張賣場裡的椅子永遠是那個樣子,好看的東西似乎是另外一個階層的生活品。
 
但普遍於生活裡的設計,並不是廉價的設計,而端賴人們如何看待美在生活裡的發生:如果一個環境對設計工作者越不友善,那麼好的設計,也容易變成高價之物;如果要求任何東西都要掛上設計,可能成為模板重複套用的文創濫觴。
 
 
城市如詩:新大樓與舊建築、主流與非主流並存

 

到墨爾本的第一天,接送的人就說墨爾本每天都在蓋房子,因為他本身也是墨爾本的房仲業者。熱鬧擁擠的中央商務區(CBD),各種商業活動正在進行,商業大樓與老舊的建築並列;墨爾本的天空,被幾條電車的纜線劃分;古老的福林德斯車站(Flinders Street Station),火車仍於下方運行。墨爾本每天都長出新的房子,卻也留了城市變化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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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的博物館、小型的藝廊充斥在大城市裡,還有許多展覽免費參觀。即使是塔斯馬尼亞最偏僻的小島,都保留了最原初殖民的建築。沒有各式各樣的攤販進入,或是蓋豪華渡假村,在那裏過夜還可以擁有沒有人造燈光的夜晚。每個小鎮都會有一座,記載小鎮歷史的博物館。
 
到墨爾本之前,就決定至少要在那裏看一場戲,以及至少要拜訪獨立刊物小店「Sticky Institute」。
 
Sticky Institute,在一個通往車站的地下道內,佔有一個狹小的四方型空間,兩側架子排滿了來自各個創作者自行印刷裝訂的小誌,中間一張小桌子提通簡單裝訂的機器。如果小空間內再多擠一些人,可能就會不小心撞掉了一本架上的刊物。小桌子圍著幾個打扮時髦的人,這種時髦異於街頭上的主流。架上不只有英文,也有幾本其他語言的小誌,其中一本是一位香港人畫的,記錄著香港雨傘革命的事件。我拿了一張Sticky Institute名片,簡單的黑色線條畫了這家小店的外貌,但中間卻是一個黑色的球體,上面有著一點一點的星星,就像是這家店裡面,蘊含了一個自轉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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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有看戲。小劇場就在「墨爾本藝術場域45街」(Melbourne arts venue fortyfivedownstairs),走入一棟建築物的地下室之後,是一個小藝廊。演出前我們買了一瓶啤酒,演出的時候還可以邊看邊喝。當晚的劇碼是KAGE的《Picnic》,買票的時候工作人員就說過這是一部很棒的小戲。框架式的舞台很簡單,放了一個野餐墊以及野餐的箱子。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演員,偶爾向我們索取零食,然後就會有一些觀眾發現自己的椅子底下藏了包洋芋片。在劇中演員時常拿出手機喃喃自語,舞台的牆角會投射一個小小的投影,出現近距離低角度的演員的臉。演員時而呢喃,回憶著過往的青春愛情,而後漸漸得瘋狂起舞。有時候舞蹈以及戲劇的界線不是清楚的一刀兩邊。
 
最後他要我們從座位底下拿出紙筆,寫下一封情書。於是我用中文寫著:
 


情書的情
青色的心
外國人看不懂
不解風情

 
接著不出意料的要我們交回紙條,在結束之後一人抽一張回去。於是我的紙條就變成了一首很準的籤詩了。而我才是最煞風景的外國人。
 
墨爾本是一座大城市,有人說這是一個充滿藝術的城市,各種博物館、私人畫廊、大劇場與小劇場、主流精品與非主流文化同時並存於巷弄裡。在一條精品街區的背面,可能塞滿了塗鴉;人流穿梭的地平面之下,也有某著能量在運轉。如果說這城市如稜狀,在每個暗面與亮面,都有人為它填上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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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雅淳
圖/謝雅淳
編輯/曹凱婷

 


 

關於作者
謝雅淳,高雄人,主修台灣文學,專業設計、插畫,關心社會議題,喜歡劇場、旅行、攝影、文學、獨立音樂、以及阿伯,並且熱愛所有生命和自己居住的地方。設有插畫粉專Saio,開宗明義地說:這是一個有一點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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