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你的世界】邱于庭/同時有著遊艇、高級飯店和破舊小屋的島 |長灘島旅行

還以為又回到了印度。拐了幾個彎路與小巷之後,卻是一片令人震懾的沙灘與夕陽。身為一個活在觀光島嶼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生呢?總覺得他們都好有才華,卻沒被世界等價地欣賞。
【送給你的世界】邱于庭/同時有著遊艇、高級飯店和破舊小屋的島 |長灘島旅行

送給你的世界
 

記得剛到長灘島前10分鐘,還以為又回到了印度。未鋪平而顛簸的道路、簡樸而直接商店招牌,路上一攤又一攤未乾的積水與泥濘,街上的路人已不再是台北街頭般一張張白皙得像畫的臉,除了幾個看起來像剛放學的學生穿著制服,一面小心地閃過地上水窪,大部分的年輕人倆倆穿著輕便,無袖的吊嘎露出一大片曬得勻稱的手臂,臉上笑得開懷併肩走著,這是我到長灘島的第一印象。

 

而我們一群面色凝重而驚恐的觀光客,坐在附有冷氣空調的小廂型車裏,在這裡顯得突兀而出眾,車子忽然無預警地在亂紛紛的街口停下,懷著遲疑與納悶地跟著導遊的腳步,拐了幾個彎路與小巷之後,卻是一片令人震懾的沙灘與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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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想長灘島的盛名之下有多少殖民色彩?看著這一整路燈光華美的沙灘酒吧、異國料理與飯店,看路上來來去去一群群明顯與當地人不同的外國觀光客,聽一路上酒吧樂團的吉他聲、歌唱聲和電音狂歡聲響;卻在燈光遠處,那一顆顆椰子樹下看見幾乎衣不蔽體的孩子,張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行人經過。

 

飯店仍然像之前在台灣逛網站時看到那樣富麗堂皇,異國餐館的菜色也仍是一般觀光地區的價碼,可是走到舊市集、舊市場,那價格卻便宜得讓你想皺眉。擔心她們不懂她們這些美麗的小手工藝品是如何價值不斐,卻這樣便宜地對我們這些觀光客出售。走在路上常被他們的街頭藝人吸引、被宛如相機般真實的素描畫攫住目光、總忍不住停下來欣賞他們專心對那一張簡陋的草圖,不需草稿就這樣小心翼翼在T恤上作畫的投入神色,然後被一旁的標價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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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他們都好有才華,卻沒有被這世界等價地欣賞。

 

付錢去按摩的時候也是抱著幾分忐忑去的,讓一兩個人這樣一兩小時專注地就只服務你一個人,怎麼想都覺得受寵若驚,想著自己來這裡也就付老闆這麼一些錢,也不知道再轉到她們手上又該剩下多少了,這時候就忽然理解了小費的文化。
 

這些與自己年齡相仿的服務生們工作直至接近午夜,才開始嬉鬧著收拾打烊,在暗角處排練不知道會在哪裡上演的舞步,他們的英文也許只會零星幾個單字,卻能記得你中文母語的螃蟹、龍蝦怎麼說、一百怎麼講,在你走過他們身邊那短短幾秒鐘迅速試過日語、韓文等等各種國家語言和你招呼並介紹他們的服務內容。
 

這些工作累積了什麼?你如何看待他們以後的人生?這難道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型態嗎?在這裏,這似乎已經是種不必言說的公開秘密,一種仗恃著國家間經濟不平等的優勢,而能以廉價的價格去換取這樣便宜的服務的現實。小費文化,與其說是一種付費結構與方式的國情不同,我更同意它其實很直接地解決了某些人心理上隱隱然的愧疚感吧。
 

想到之前在百貨公司超市裡堆起笑臉當工讀生的時候,每天都有種自己被掏空的感覺,做事的精疲力盡還讓我好過一些,自己的時間變成金錢,除了變成金錢以外,肯定還從心裡掏走了一些難以明喻的什麼。我回頭看著這幾天總是提早到,在每個轉換交通工具點為我們提點行李,在吃飯餐館坐在後面一桌等我們用餐,在景點為我們拍照,做了所有事卻像個影子的Paul,他又是怎麼看待這一條街分隔了兩個國家、兩個社會、兩個民族,同時有著遊艇、高級飯店和破舊小屋的島?如何安然自得地接受這看似不可扭轉的不同?又是怎麼看待我們這些來去匆匆、一批又一批的觀光客?我知道我會一直記得每回一回頭迎來的那深邃眼光,卻好奇他是否或者如何記憶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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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活在觀光島嶼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生呢?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吧的沙灘上,隔著擺上水煙的小桌子,看他們歡欣又雀躍地跳著一支又一支的火舞,心裡不斷地想著。

 

也許這島嶼最神奇的就是,他們總是笑得那麼自然又純真吧,在那海天一色的沙灘上,所有足跡都將被浪水輕淘拂去,陽光照落下來,只剩下一道一道淺而平緩的波痕,好像所有事情都撫平了一樣。
 
 
 

文/邱于庭
圖/邱于庭
編輯/曹凱婷
 
 


 
 

關於作者
邱于庭,法律人,現正於台北打拚,過著一邊工作、一邊努力考證照的生活。

喜歡法律、政治、社會相關,不算文藝,但也很喜歡影集、書籍和旅行。出國最喜歡走在陌生街道的感覺,感受不同風俗的氛圍,然後再次體認到自己是承受著什麼樣的文化豢養。看人來人往,聽人聲擾攘,享受沒有過去與以後的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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